【加州阳光讯】改革开放初期，张五常在分析中国形势时，主张中国改革要急进，而不要渐进。重要的一条理由就是：如果实行渐进改革的话，政府官员的种种特权会逐渐固化，寻租的行为成为常态，最终形成如印度那样的制度性腐败。大家轮流坐庄。一三五是你，二四六我来。而公众对此也由无可奈何逐渐变为习以为常，结果就是“无可救药”，整个社会被拖入低效率的状态，且无望摆脱。 http://www.intlshop.com

　　中国的改革并没有采取急进的方式，而是坚持走渐进的道路。成败得失还有待观察。但有两点是可以基本认定的：（一）中国走渐进道路取得的成绩虽然不小，但问题同样多多；（二）在渐进之下，中国却并没有走上印度道路。中国各级政府的腐败虽然触目惊心，但形式年年更新，并且总也未能形成社会各方都认可、容忍的稳定局面。

　　中国没有走上印度道路？这是福是祸？这是渐进方式的成功表现吗？

　　恐怕情况没有那么乐观。印度道路的状况虽然令人沮丧，但也不是谁想走就走得上去的，是需要某些条件的。

　　在计划经济或国有经济条件下，政府官员掌握着大量的决策权力。经济改革就是要改变这种情况，让那些拿着别人钱决策的官员们走开，尽可能让人们用自己的钱去决策。这种改革如果采用渐进的方式进行，就会使官员们有无穷多的机会实施或明或暗的抵制，以保持他们的有利地位。而社会范围内市场化进程的展开，会使得官员决策的租值得到越来越充分的体现。在此诱惑之下，无穷多的寻租行为将出现。资本家为了得到发展的机会，不得不以行贿的方式向官员缴纳租值。这种行为虽然会大大降低社会的效率，延缓社会的发展，但不见得会破坏既有的利益格局，不一定要损害第三者的已有利益，看上去，仿佛也是帕累托最优。因此，这种局面很可能被社会公众所容忍，并逐渐演变为固定的格局。

　　上述过程在中印两国都广泛存在，但两国最终的结局不同。

　　印度已建立起较为完善的宪政民主制，政治体制中的重大问题已得到解决，官员们的地位有充分的合法性。这使得印度政治的基本形势是稳定的。官员们确信自己的地位不会在某一天突然由于风暴式的政治变革而被颠覆。这种合法而稳固的地位如果和寻租的机会紧密结合起来，确实是积重难返。这种局面下的腐败就像酒一样使人越喝越醉，难以自拔。

　　反观中国，虽然经济表现可圈可点，但政治体制的重大问题仍然悬而未决。执政者的合法性危机成为无法解决的死结。社会精英们对此心知肚明，但都小心翼翼加以回避。同时，在行动上却都想竭力利用这种形势。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急不可待的“末世”情绪。官员们虽然利用体制转变的时机占据了有利的地位，得到了丰厚的收益，但他们对这个体制早已丧失了信心。没有什么人真心相信他们自己每天说的那些官样文章。大家都意识到，这种局面是不会长久持续下去的。不能确定的只是变革的时间和变革时是否能维持和平。在这种情况下，官员们并不指望得到永久的寻租地位，重要的是抓住现在的机会。未来到底会怎样，人们不愿意深究。一些人一厢情愿地希望“树大自然直”，而更多的人则不愿为此费脑筋，只图眼下获利。 http://www.intlshop.com

　　一方面知道局面不能长久，另一方面又相信自己能够例外，能够不被殃及。这时，任何长期的安排都无异于赌博。腐败也是一样，没有机会形成惯例。换句话说，中国即使欲走印度道路，也是不可得的。政治制度的基础不稳使官员们没有那样的机会，他们也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机会。

　　中国的这种状况使得反腐败有了容易的一面。由于腐败不能形成被社会公众事实上承认的固定地位，被抓获的官员一般都自认倒霉，不会出现利益集团式的对抗力量。但另一面则是腐败越发疯狂，普遍存在着一把捞足，然后远走高飞的心理。而这又使得社会公众对他们的怨愤更加高涨。封闭落后的政治形态伤害着社会中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自以为是既得利益者的人。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评价这种局面。但人们应该明白的是：吏治腐败决不是中国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

作者:水星